我原本是来看黄土高原的

09-13 · 星期日

来延安之前，我对陕北的想象很大程度上来自《平凡的世界》：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，干燥、苍黄，风一吹就是一层土。

真正到了这里，却几乎完全不是这样。

一路望出去都是绿色，山坡被植被一层层盖住，甚至很难找到大片裸露的黄土。这是我来延安以后最意外的一件事。过去脑子里那个“黄土高原”的画面太根深蒂固，以至于眼前的绿色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
早上七点多出发，坐了三个小时的车去壶口瀑布。黄河在这里终于露出了我想象中陕北的颜色。宽阔、浑黄的水面到了壶口骤然收紧，巨大的水量一起倾泻而下。站在黄河边，看着水从眼前奔涌而过，我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李白的《将进酒》：“君不见，黄河之水天上来，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后来大家又一起唱起《保卫黄河》。以前听过很多遍的诗和歌，这一次，黄河就在眼前。

下午去了蚂蚁森林的“保护黄河幸福林”，亲手种下两棵树。

这里的地和一路看到的绿色延安又不一样。脚下是石头和干燥的黄土，种一棵树，要先搬开石头，再把营养土填进去。真正拿起工具以后才发现，让一棵树留在这样的山坡上，并不是挖个坑那么简单。

这片林子已经种了 850 亩、六万多棵树。

六万多这个数字原本没什么感觉，直到自己搬过石头、填过土，才突然有了重量。每一棵树背后都有成本，也有人真正弯下腰做过这些事情。再想起这两天一路看到的延安——那些几乎找不到裸露黄土的山——很多改变大概就是这么一棵一棵长出来的。

今天走了很多路，三顿饭都停在七分饱，16+8 没做到。晚饭里有一道青菜炖土豆，简单得不能再简单，却意外地很好吃。

这几天还连续碰到几次让我有些不理解的老人。一次有人从后面直接撞过来，走到介绍牌前，又一把推开正在讲解的人，自己站进去拍照。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，他倒毫无波澜，拍完又去了下一处。还有一次我和虫虫坐着休息，旁边只剩半个人的位置，一个大妈还是直接坐了进来，身体蹭到我身上也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可能这几次多少留下了点情绪。晚上做了个很荒诞的梦：一个大爷开着老头乐一样的小车在路上横冲直撞，最后不知道怎么变成了我把他连人带车撞进了路边的河里。

醒来想想，还挺离谱。

晚上回到酒店，大家围炉煮茶，聊起了另一个问题：延安精神，对今天的蚂蚁意味着什么？

白天刚刚看过壶口，种过两棵树，这个问题听起来没有那么抽象了。我们聊到实事求是、自力更生、艰苦奋斗，也聊到一家已经足够大的公司，未来十年究竟应该依靠什么继续往前走。相比把这些词挂在墙上，我更关心它们今天还能不能回答一些具体问题：我们究竟为谁创造价值，有哪些核心能力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，组织能不能持续面对自己的问题，以及最终能不能成为一家更稳健、开放、懂技术、受信任的公司。

今天也收到了不少对中转站的肯定。知道自己折腾出来的东西确实帮到了大家，挺开心。它现在还有稳定性和速度的问题，接下来尽快解决。

夜里再想起白天的延安，印象最深的反而不是壶口瀑布。

是那些山。

我原本是来看黄土高原的，最后却一直在找黄土。